孩子们睡深了,喧闹的教室安静下来。彭美丹从一间教室走出来,顺手带上门。站在走廊里,目光越过操场,望向远处层叠的山影。借着这点空隙,她跟我聊起了这些年。
王英镇倪家村
2003年,20岁出头的她从江西宜春远嫁到王英镇,成了这片库区的外地媳妇。2006年,倪家村小学缺老师,她站上了讲台,从此再没离开过。那时候库区交通闭塞,进出全靠渡船,遇上刮风下雨、湖面起雾,船说停就停。
“怕不怕?”我问她。
她摇摇头:“不怕苦,就怕第二天迟到,怕山里孩子白等一堂课。”
为了不耽误周一早上的课,她常常在周日傍晚,背着两岁的女儿走六公里深山土路往学校赶。她说起这段时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事。夜里山路漆黑,荒草比人高,脚下全是烂泥碎石,女儿趴在肩头睡着了,她一手托着孩子,一手攥着备课本,摸黑往前走。山里静得吓人,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和孩子均匀的呼吸。
“那时候女儿不哭吗?”我问。
“也哭过。我就跟她说,你听,路边虫子吱吱叫,它们在欢迎我们呢。咱们唱首歌吧,唱完就到学校了。”她说到这儿笑了一下,“她就不哭了。”
我看着她说这话时的表情,忽然想起早上她在校门口哄孩子的样子:20年前,她哄的是自己的女儿,20年后,她哄的是别人的孩子,用的是一样的语气,一样的温柔。
彭美丹给孩子们讲课
沉默了一会儿,她低下头,声音轻了很多,说起一件遗憾事。
2021年母亲病危,她赶回老家陪护。眼看假期将尽,学校几十个寄宿孩子无人照看,她强忍不舍,告别病床前的母亲返校。她以为还有机会再见,没想到返校第二天,就传来母亲离世的消息。
那是她见母亲的最后一面。
彭美丹和学生们交流
“只要多请一天假,我就能送她最后一程。”彭美丹说到这里停住了,伸手擦了下眼角,缓了很久才抬起头,看向午睡室里那些小小的身影,“但孩子不能没人管,教育不能断。”
“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亏欠。”彭美丹低头擦了下眼角,很快平复情绪,抬头看向校园,“但孩子不能没人管,教育不能断。”
没有轰轰烈烈的口号,只有一句最朴素的担当。
彭美丹分享育人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