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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0-26 22:0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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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在我中学同学群里看到一个用英山话播天气预报的视频,乐坏了,眼泪也笑出来了。我藉贯黄州,与英山同属黄冈市,但英山话和黄州话的话音居然如此地相距甚远。
我生于大冶龙角山,长到十岁,会说满囗大冶话,不会说黄州话。十岁后到新下陆,又学了一囗有色公司的改良普通话。因为小时侯常常到外婆和舅舅家住,还会说一囗黄石腔。其实黄石腔也是有区别的,靠黄石港的电厂人、华新人、还有大冶钢厂新宿舍区的人说的黄石话带比较多的汉味,似乎有点“洋气”,石灰窑区(现在叫西塞山区)从上窑到中窑老居民区的人说的黄石话有浠水和山背的乡音融合渗透,这种黄石话似乎有些土气但更地道更“黄石”,我说的就是这土土的更黄石的黄石话。“洋”黄石话撇着汉声汉调把母亲叫姆妈,土黄石话把母亲叫“mie”。我是一辈子把母亲叫“mie”的,没有叫过“姆妈”。
乡音土语野趣十足,十分好玩。比如我们湖北人都把蹲着叫“矻(Ku)倒”,似乎一个人像个石头一样缩成一团,几乎匍匐到了地下的样子,生动形象。特别是电影电视里警察抓到嫌犯都是让他们双手抱头蹲在墙角,这应该是最经典的“矻倒”吧!每次看到这个情节,总希望从警察嘴里出来的一句大吼是“矻倒!”,可惜都是“蹲着!”
我们黄石人还喜欢把发了一笔小财叫着“起篓子”。每当听到这个话,在我的眼前就会浮现出这样的画面:在一个晴天的夜晚,月明星稀,在一条白天看上去应该是水流欢快、清澈干净的小河或者大沟边,一个有点憨厚朴实或者是有点精明利索的小伙子,把傍晚就下在小河或大沟豁口的捕鱼竹篓提了起来,哈,沉沉的一篓子鱼,在银色的月光下,那些翘嘴白呀、红尾子呀、大参鲦呀,在鱼篓里跳腾着,闪着如月色一样的银光。小伙子心里乐开了花。心里默默地计算着,今晚起篓子,明早到集市上卖个好价钱呀!
乡音土语其实并不仅仅只有野趣,有许多是有雅趣的,是有厚重的文化底蕴的。比如读李白诗《秋浦歌》,诗曰:“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不知明镜里,何处得秋霜。”诗里的“似个长 ”是什么意思,好长时间让我琢磨不透。后来有一天听我一个大冶籍朋友指责我和她好长时间没有相见相聚了,她说:“搞买艾间哪,果长冇看到你了?”我一下子恍然大悟,“似个长”和大冶话里的“果长”应该就是一个意思。
我们黄州土话里也是有许多古语雅音的。比如称呼木匠不叫木匠,而是叫“博士”,形容一个人干净聪慧叫“宁馨”。“些须”这个词很古雅的吧,但我母亲是经常说的,她可只是一位在解放后靠扫盲才识得几百字的普通工人呢。在母亲70岁以后,因为脚疼难走,老人家再也没有到理发室去,都是我给母亲修剪头发。母亲用食指和拇指比划出一个长度,笑着对我说“ 莫剪多了,些须修哈就可得。 ”我也笑着说“ 晓得了,些须修哈。”于是母女一起笑,笑出一片晴朗和温暖。想起那些往事,禁不住又热泪涔涔。
在我们湖北,最有深厚历史底蕴的一句话,可能是“不服周 ”。知道什么叫“不服周 ”吗 ?三千六百多年前,楚人在商朝军队的驱逐下,被迫离开中原,向南迁徙。几百年间,楚人在黑暗中苦苦等待着重回中原怀抱的机会。于是,部族领袖鬻熊率领部族跟着周武王参与了推翻商王朝的战争,甚至死在征讨的路上。然而尝尽艰辛、饱受屈辱、付出巨大代价之后,楚人依然被周王朝排斥在中原文明主体之外,甚至在灭商后的庆功会上,楚国头领被继续派遣去厨间烧火,都没有资格上桌喝一杯庆功酒。之后楚是一直被称之为蛮荆的。刚烈的楚人筚路蓝缕、以启山林,艰苦奋斗,自强不息。终于蓄积了问鼎中原的实力。自称文明主体和正统的周王率领着北方封国,一次次伐楚,企图打垮楚国,但是楚国却总是低不下它高傲的头颅,于是就有了“ 不服周 ”这样一个词语。“不服周 ”这个词可能有一些桀骜不逊的野性,但更多的是不服输的英雄气魄。
我年轻时是一个喜欢不服周的人。工作中不服周这还是蛮好的一件事,凭着这股不服周的劲儿,克服了许多困难,取得了一些成绩。可如果样样事情都要占个先就不好了,就会和同事、朋友们闹得不愉快。不过现在我变多了,现在懂得了山外有山、人外有人;金无足赤、瓦有钟音;懂得在广袤的大自然和大社会面前,一切的生命都既是伟大的也是渺小的,一个人既要有“不服周”的志气也要有“服周”的胸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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